花蓮的學習之旅

當初知道「2009社區劇場人才培育計畫」，是善祿老師轉寄來的一封信。看完信的內容，我便決定去報名，但因為當時自編自導的小戲《行動前夕的暖身》正在演出，時間上使我無法選擇北區，幾經考量，最後決定參加東區，到花蓮去。

第一天趕到「花蓮創意文化園區」的「小米酒劇場」，學員們已經開始在自我介紹。當我聽到身旁瘦瘦乾乾、口氣親切的淑雅左一句「社區」右一句「社區」，我心裡不禁納悶：「社區是什麼？我有社區意識嗎？」

從小生在台北、長在台北，我有家的意識，知道這是我家，那是他家；我更有個人的意識，知道我是我，你是你。但，我有社區的概念嗎？我和別人聊天，會以社區做為話題的出發點嗎？我知道我的社區在哪嗎？

我住的這棟公寓，是我的社區嗎？為什麼在「天涯若比鄰」的網路時代，當我看到我的左鄰右舍，總有一種「比鄰若天涯」的陌生感？我住的內湖區港華里，是我的社區嗎？為什麼我覺得港華里的距離，比起Facebook上新認識的紐約朋友，更遠？

我忽然像一個喝多了小米酒的醉客，舉起手來，冒出一句：「我沒有社區意識。」此話一出，淑雅頓時停了下來，然後很從容地接過話，引導大家討論。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將心中想法毫不保留的說出來，像是在為一個好久不見的老友——即便那只是我們的初次相會——解決他面臨的難題。然而解決難題，未必等於難題會被解決，寶貴的是解決難題的過程、彼此的集思廣益與真誠的分享。難題不需要被速成的解決，而是需要在提出來以後，一起尋找某些可能解決的途徑。

記得以前小時候，老師上課最常說的兩句話，第一是「不要玩耍！」第二是「不要說話！」但在這裡，無論是團體暖身還是分組活動，無論活動是靜態的授課還是動態的呈現，無論在討論教案還是思考如何操作「一人一故事」……我們總是像一群久未撒野的孩子，開心玩耍、放聲說話，敞開心胸打成一片，於是，人與人之間的隔閡不見了，曾經擁有卻不知什麼原因而失去的那些歡笑和純真，又回來了，就像花蓮的北濱單車道沿岸的風光一樣，格外迷人也彌足珍貴。

我相信，這就是劇場最大的魅力。劇場不在於沈默，而在於發問；劇場不在於提供標準的答案，而在於解決問題的過程；劇場不是在人與人的腳邊築牆，而是讓牆倒下卻不會傷害到任何一隻站在牆邊的腳。

以上種種，是身為劇場工作者又是社區門外漢的我，在這一趟花蓮學習之旅中，最大的收穫。


（本文刊載於台灣應用劇場發展中心 2009 年 11月 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