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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24日 星期日

看文化部長演政治劇

日前,文化部補助的影集《國際橋牌社》開鏡,部長鄭麗君表示「我們在這裡自由拍攝政治劇,不論怎麼拍,都不會被下架」;文化部的臉書說它是「台灣第一部政治劇」,強調文化部「與民間共組影視國家隊進軍國際,把自己國家的故事說給全世界聽」。

首先,鄭麗君所謂「不論怎麼拍,都不會被下架」是一句不倫不類的話。相較於對岸動輒以政治審查下架「有問題」的戲,台灣似乎擁有無與倫比的自由,愛怎麼拍怎麼拍,但文化部沒有說出的真相是,在台灣,如果你不具備拍攝影集的人脈和金脈,那麼你連拍攝的條件都沒有;縱使你滿懷抱負、滿腔熱血、滿心期待影視製作環境一天比一天更好,一旦你沒錢、沒人、沒背景、沒「關係」,你拍個屁!你當然不會被下架,因為你連上架的資格都沒有!口袋夠深、人脈夠廣、背景夠硬、關係夠好、別動不動得罪產官學政界等資源分配者,才能獲致拍戲的條件,才能爭得被鄭麗君誇大的那一點點自由。

其次,文化部宣稱與民間共組「影視國家隊」。試問,動員產官學政界出錢出力進軍國際的「國家隊」,由誰認定?學者專家?好,學者專家所根據的是制度性的標準與規範,還是依循個人的好惡?台灣政黨輪替了三次,決定「國家隊」的那些人為何無法輪替?號稱進步與改革的鄭麗君,執政了三年,在文化評選機制上依然人治大於法治,猶如停滯於三十年前。新成立的文策院毫無新氣象,由同溫層的少數人將資源集中於他們認定的少數對象,悖離民主與多元的同時還高喊這是民主與多元。

替這齣「台灣第一部政治劇」背書的鄭麗君直言它的開鏡記者會與眾不同,「很像選舉造勢場」。可不是嘛,關於這點,在許多選舉造勢場合現身的鄭麗君最能體會了。身為本應中立的文化部長,鄭麗君毫不避諱的替同黨縣市長候選人站台,新北的蘇貞昌、彰化的魏明谷、高雄的陳其邁,甚至連補選也興沖沖地抱病為三重的余天助陣。台灣的政治劇不是老早被包括文化部長在內的政客們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了嗎?有比這些政客演得更精湛的政治劇嗎?鄭麗君說,這齣「台灣第一部政治劇」令她深深期待,相信國內外皆有市場,「因為每個人都生活在政治裡」。的確,見識到對於政治、對於打擊政敵如此熱衷的文化部長,台灣人要想不生活在政治裡,也難。

鄭麗君致詞時還肉麻兮兮地朝著飾演李登輝的演員楊烈說:「報告總統,我當年也在廣場上抗議您,所以這部作品推出後,我一定會是最忠實的觀眾。」想不到一個抗議統治者的人在多年後搖身一變成了統治者,將當年身在廣場的理想拋諸腦後、在主掌全國文化事務的最高權位上不思精進而沾沾自喜,這種劇情,想必連最厲害的「國家級」編劇,都編不出來吧。

2019年1月27日 星期日

從鄭麗君遭呼巴掌到文化部的轉型正義

鄭麗君遭呼巴掌之後,文化部發出新聞稿,強調「任何訴求都不能正當化暴力行為,中正紀念堂轉型不能簡化為『去蔣化』而是『再民主化』」。

無庸置疑,呼鄭麗君巴掌的鄭惠中理應受到嚴厲的譴責。動手打人就是不對,任何主張都不能訴諸暴力,而任何以暴力形式所表達的訴求,皆難以獲得民主社會的普遍支持。姑且不論鄭惠中的主張與訴求,她就是錯了,錯了就要認錯道歉,接受制裁。

然而,遭呼巴掌的鄭麗君,難道如同她所表現出來的,只是個楚楚可憐、滿腹委屈的單純受害者嗎?未必!固然,沒有任何人應遭受暴力對待,包括鄭麗君在內,她確實是這起暴力事件的受害者,但,看看她第一時間對此事件的回應:「個人受辱事小,民主不容傷害。」她打出「民主牌」,將整起事件定位成「傷害民主」的暴力,將自己定位於站在民主的一方。任何單純的受害者,有誰比得過鄭麗君,揮舞著民主大旗,以其政治敏感度成功地轉移焦點,操作輿論?

進一步言,鄭麗君在「中正紀念堂轉型」的推動上,果真是民主的嗎?果真如同她所宣稱的,人民可透過共同參與、彼此對話等民主程序表達主張嗎?就讓我們一同回顧這段歷史吧。

2017年,適逢228七十週年,文化部將中正紀念堂的蔣介石公仔等「威權統治者意象鮮明」商品下架停售、涉及蔣介石崇拜的文宣品停發、蔣公紀念歌停播、展廳及藝廊與演藝廳更名。──請問,這件事情民主嗎?人民表達了不同意見與主張了嗎?如果表達了,為什麼販售公仔的廠商會跳出來開記者會,指責文化部片面決定,令廠商蒙受損失?

同樣在2017年,文化部於2月10日成立「中正紀念堂轉型推動諮詢小組」,小組由「關心轉型正義的學者專家」所組成,達成修法轉型的共識。──請問,這件事情民主嗎?這個諮詢小組的成員數目有限、代表性不足、闢室密會、會議紀錄不公開、搞黑箱作業,請問這個小組這些人的密會決議,代表人民透過民主程序所凝聚的共識嗎?

2017年12月,促轉條例通過,文化部表示要依法推動中正紀念堂轉型,豈料在2018年,轉型尚未完成,中正紀念堂慘遭民眾潑漆。針對潑漆事件,文化部和促轉會很有默契地強調社會一直有「急迫的聲音」,促轉會甚至認定「正因為台灣轉型正義的工程長期延宕」才導致類似事件發生,進而提出了解決方向:

本會依據「促進轉型正義條例」第二條第二項、第五條第一項,負有「清除威權象徵」的任務。而中正紀念堂的「威權象徵」符碼,體現在銅像、堂體、組織法之中;其中,「中正紀念堂管理處組織法」正是威權象徵的法律護具,銅像、堂體、儀式、意識型態再生產,都賴此而生。本會正與文化部積極溝通合作,加強社會對話,從法律層面解構這套護具,未來更將落實在具體的園區空間處置。本會將依據「促進轉型正義條例」第十一條第三項規定,儘速向行政院長及社會大眾提出中正紀念堂的轉型方向,以落實「促進轉型正義條例」第五條第一項:「否定威權統治之合法性及記取侵害人權事件之歷史教訓」的精神。

請問,這件事情民主嗎?為何在人民表達不同意見與主張前,促轉會已打算解構「中正紀念堂管理處組織法」這套「法律護具」──修法或廢法──讓象徵威權的中正紀念堂走入歷史,更要「落實在具體的園區空間處置」。文化部所宣稱的人民共同參與、彼此對話的民主程序何在?人民可以反對促轉會的方向嗎?為什麼文化部和促轉會不譴責潑漆破壞銅像的暴力行為,卻頻頻緩頰?

難道,往蔣介石銅像潑漆不叫暴力,打鄭麗君的臉才叫暴力?往蔣介石銅像潑漆不叫傷害民主,打鄭麗君的臉才叫傷害民主?

潑漆事件不久後,促轉會爆發「東廠案」,副主委下台、主委下台,至今懸缺,找不到人上任。「傷害民主」的究竟是誰,不言自明。身為文化部長,鄭麗君從未對促轉會的不義,表達過任何一句抗議與譴責,還處處迴護、事事配合。請問,人民可以對這兩個推動「中正紀念堂轉型」的單位,提出異議嗎?人民可以對它們所提出的轉型方向,抵制不從嗎?

鄭麗君的文化部說:「任何人都不該用暴力將個人主張強加諸在他人身上,任何訴求都不能正當化暴力行為。」這段話說得真好!但,回顧上述歷史,文化部和促轉會有沒有將主張「強加諸他人身上」?他們片面決定公仔下架、組諮詢小組開秘密會議、袒護銅像潑漆者、片面策劃中正紀念堂的轉型、作為東廠搞政治鬥爭,算不算是暴力?算不算傷害民主?

暴力可惡,但裹著民主糖衣的暴力卻號稱民主因而顯露出自身的偽善,更可惡。

2018年12月16日 星期日

為政府喉舌的十大藝文新聞

北藝大藝管所2018年十大藝文新聞票選活動一共列出25則今年度藝文新聞,但沒有任何一項是在監督文化部施政,有避重就輕之嫌。

例如新聞之一:「文化部明年預算首度破200億」。這則強調蔡政府如何重視文化的新聞背後所沒有道出的是,面對持續飆漲、一漲再漲的物價,文化部的預算豈能不增反減?沒有道出的是,預算創歷史新高的公視有個不適任的董事長陳郁秀,在今年華視總經理一案中搞得天怒人怨、上任後將公廣搞得烏煙瘴氣。沒有道出的是,國家表演藝術中心預算創歷史新高的同時反映出文化部資源分配不公,以為支持國家表演藝術中心便等於支持表演藝術,任由中心以外的其他表演場館、表演人才以及從事表演藝術活動與節目製作的劇團、樂團、舞團,自生自滅。文化部明年預算破200億又如何?納稅人的錢交到誰的手上?蔡政府上台以來,文化資源並未朝著公平正義的方向邁進。

再如新聞之二:「文化部爭取逾141億 歷來最大規模文化內容投資計畫啟動」。又來了,這則強調蔡政府如何重視文化的新聞背後所沒有道出的是「文化內容」限定影視音、出版、ACG產業,換言之,文化施政一向著重硬體建設的中央政府著眼的只是「重點產業」,將重點做好=重視文化=文化政績。退一步想,真的重視影視也就罷了,但就在今年,文化部干預新聞自由,要求電視台「涉中」節目必須送審;真的重視出版也就罷了,但就在今年,文化部干預出版自由,要求中國大陸授權出版品必須送審。文化部一而再再而三的以「預算增加」催眠老百姓的同時,也正摧毀台灣寶貴的多元與自由價值。即便文化部的預算變多了又如何?面對不能犧牲而必須捍衛的價值,文化部變得更可愛了嗎?

又如新聞之三:「衛武營藝術中心盛大開幕 高雄蛻變為南部藝文重鎮」。這種報喜不報憂的新聞,自然不會把焦點放在衛武營即將成為又如何避免成為蚊子館。但,一個號稱盛大開幕的藝文重鎮衛武營在文化部兩年多來針對「藝文消費」的毫無作為之下,使得這座亮麗的衛武營被譽為「文化地標」的同時,卻猶如站在文化沙漠裡。同樣發生在今年,當桃園市長忘情地喊出「文化屬於大家,不應收費」時,文化部長鄭麗君基於同黨之情,沒有一聲抗議,沒有一句譴責,兩人聯手打了「藝文消費」狠狠一耳光。這是擦脂抹粉的亮麗新聞背後所不願、不便、不敢道出的真相。

至於文化部如何配合民進黨推動轉型正義,甚至在東廠事件爆發之後仍不顧羞恥地配合促轉會,就不提了。凡對文化部不利的消息,皆不在北藝大的25則候選新聞之列。但,一個號稱藝文界最高學府和一個培育藝術行政與管理人才的單位如果對於政府文化施政的敗行劣跡如此視而不見,只去選擇一些無關痛癢、粉飾太平的新聞,那麼無異於喪盡學界的社會責任,自甘墮落。

2018年12月2日 星期日

內閣改組應撤換文化部長

民進黨九合一大敗,賴清德著手內閣改組,包括交通部、農委會、環保署三名首長下台,為敗選扛責,同時預告還有下一波人事調整。

文化部長本應具備高度,超越黨派,施政中立。這個職位所賦予的角色,理應不分藍綠、不受黨派干預;理應廣納百川、匯為多元;甚至,在「部部是文化部」的理想下,這個人更應以身作則,引領跨部會的文化治理,沒有偏頗。

鄭麗君顯然不是這個人。就任文化部長以來,她始終保有民進黨籍,儘管本站一再呼籲為了文化部跨黨派、跨部會的高度,她應脫離民進黨,但這一向不在鄭麗君的考慮範圍之內。關於這點,她的前一任洪孟啟做不到,她的前前一任龍應台做不到,也就是文化部歷來三任部長,只有鄭麗君擁有某政黨的黨籍且始終黨籍在身。難怪,金馬獎頒獎典禮上張開雙臂歡迎所有電影人的大家長,在典禮結束的第二天就跑去替姚文智站台。

鄭麗君站台的對象還包括蘇貞昌、魏明谷、陳其邁,無分南北地力挺她的同黨同志。文化部長如此頻繁地現身於選舉造勢場合,鄭麗君是第一人。如果她也挺與她分屬不同政黨的候選人,那或許突顯不出她有多綠,然而,她非但不避嫌,還只站綠色的台;站的綠台不只一人,還好幾人。她將一個本應多元也多彩的文化部長,變得只剩一種聲音,只剩一種顏色。

上任兩年多來,鄭麗君除了配合民進黨施政,還是配合民進黨施政。為了民進黨的轉型正義,她不顧社會對立的將矛頭指向中正紀念堂;為了民進黨的促轉會,她在東廠案爆發之後繼續和那個黑機關合作;為了民進黨的兩岸政策,她干涉新聞自由、要求中國大陸授權出版品必須送審;為了民進黨插手公廣,她縱容政治介入公廣媒體的人事。她主張的藝文消費,兩年多來不見任何成效;她力推的文化會報,由行政院長主持幾次行禮如儀的會,形同虛設。兩年多來,民進黨一吹風,她便跟著起舞;民進黨的歪風,她一聲不吭,從不制止。一個本屬於全民的堂堂文化部,在鄭麗君主政下變為民進黨的禁臠,向下沉淪。

民進黨九合一敗選後,理應由賴清德率全體閣員總辭,豈料賴清德該辭不辭,死皮賴臉的待在位置上,繼續主持行政院。一旦下決心辭,哪有辭不了的?天下沒有辭不了的官,只有不做事的官。賴清德不做事也不辭官,這點,還不如四年前因國民黨敗選而下台的江宜樺。當時,跟著江宜樺下台的包括文化部長龍應台。從這個角度而言,鄭麗君不如龍應台。

據稱行政院將有下一波改組名單。撤換文化部長更待何時!人民等著看!

2018年7月1日 星期日

文化部的空殼實驗室

文化部計畫將台北市建國南路的前空總打造成文化實驗室,於上個月舉辦了徵件說明會,凡欲進駐的個人或團隊可依主題提案也可自主提案,審核通過之後便能使用空間,但,所有口頭表述的美好願景都只是虛幻的表象,因為文化部連最基本的硬體空間都還沒準備好!個人或團隊一旦進駐了,便是噩夢的開始!

曾經,文化部針對外界的「誤解」大動作發表聲明,強調「空總文化實驗室不是另一個文創園區」,還採取假文青式的口吻,把這座空間的目標說得很玄虛,說它的目的在於「建構國際化文化創新生態系,聚焦對人與創意的支持,並以展、演、映等形式提供公眾藝文體驗,而不以文創賣店產品銷售的消費模式為核心。至於公眾藝文體驗之收費,將視各展、演、映活動之不同性質與目的,而會有不同模式。」請問,這段話說了是否和沒說一樣?給人一種貌似明確卻根本空洞的闡述!

它說不走消費模式,又說不排斥收費,總之,一切視情況而定。文化部給了它一個沒有方向的方向,用最簡單的話來說,那就是:「沒說不可以的便都可以」,藉以宣示文化部是不設限的。換言之,站在文化部的立場:「我不知道它會是什麼,便交給提案進駐的計畫申請者,看看它可以是什麼。」

但,當有意進駐的個人或團隊走進它目前所釋出的士官大樓第二、三層,看見一間間坪數不大而類似大學生宿舍的一個個隔間,便會叫苦連天,因為除了空間以外,裡頭什麼都沒有。對於舞蹈和戲劇工作者而言,需要自行鋪設黑膠地板;對於音樂工作者而言,需要自行架接音響和配線;對於燈光的實驗者或設計者而言,請自備燈具和軌道。這裡像是一間又一間傢俱搬光的實驗室,裡面空無一物,等著有興趣的個人或團隊將需要的東西搬進來。

這棟實驗室更像一個連一個的密閉隔間,欠缺本應具有的交流性質。在徵件計畫中,文化部希望那些進駐的個人或團隊能相互認識與交流,但這棟大樓沒有一處具備這種功能的地方。甚至,文化部連最基本的硬體設施與整修皆未完成,便急著呼朋引伴,鼓勵個人或團隊踴躍申請投案,使用這個正在東挖西補到處缺損的空間進行創作。

硬體設備不理想就算了,文化部規定如需購置設備、器材等硬體,這些費用並不在補助範圍之內。要設備與器材?自己想辦法!試問文化部是否已有預設立場,打算排除那些口袋不深、經費有限的個人與團隊?要將空無一物的空間打造成辦公室、排練場甚至作品發表之地,或多或少總需要花錢吧。即使口袋不深,也不能沒有口袋啊。既然文化部對它不設限,這方面的規定為何不能鬆綁,多點彈性?

本月中旬即將公布上個月底截止的申請案,到時便知哪些計畫入選,哪些個人或團隊進駐。文化部以三個月或六個月為期,要求個人也好,團隊也罷,進駐時間不是三個月便是六個月。三個月?感覺剛搬進去待了下來,又要搬走了。

一切都是急就章。基本的硬體尚待完成,便急忙地徵求個人或團隊進駐;徵求的個人或團隊進駐後,匆匆三個月便急忙地遷出;計畫變更或經費核銷是否依循既有法令或者能提供更彈性的作法,文化部還沒定案;空間管理與執行細節尚未周延便急著上路,先做再說。公部門做事一向先求有、再求好,但目前為止的空總只有空,什麼都沒有。

文化部說對了,它不是另一個文創園區。其實它什麼都不是。不是空總實驗室,而是空殼實驗室。鄭麗君主政下的文化部到底在急什麼!

2018年6月17日 星期日

文化政策:宜縣府是礁溪天主堂被拆除的元凶

又一座老房子被拆了。這回,地點在宜蘭,擁有五十五年歷史的礁溪天主堂。

礁溪天主堂的珍貴,不在於美麗的外型,而在於美麗的故事。曾經,多位外籍神父照顧上千名小兒麻痺孩童,奉獻他們的青春與愛心,其中最知名的人物便是守護台灣逾五十載的荷蘭籍神父羅文思。礁溪天主堂的重要性除了承載這段歷史的建築本身,更在於五十五年人間大愛所匯聚的人文與歷史價值。

宜蘭縣政府於去年十一月八日召開歷史建築空間審議會,出席委員一致認為,礁溪天主堂見證外籍神父對台灣小兒麻痺病童的慈愛,通過「歷史建築」決議並依程序送至縣府,由縣府公告。豈料今年初,縣府認為提報資料有誤而希望更正後再另開審議案,因而延宕了本案;到了今年四月底,礁溪天主堂「暫定古蹟」到期,宜蘭縣政府以「文資調查未完成」為由,並未展延它的「暫定古蹟」身分,使它變得既非「歷史建築」又非「暫定古蹟」,面臨了空窗也迫切的危機。果然,六月初的一個深夜,它被夜襲偷拆,拆得滿目瘡痍,而拆的人是誰?宜蘭縣政府說不知道。

《文資法》第103條規定,毀損暫定古蹟「處六個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五十萬元以上二千萬元以下罰金」,但,當礁溪天主堂因宜蘭縣政府的顢頇、怠惰與不作為而在程序上走進了空窗期、在實質上失去了保護傘,它便不能被視之為「暫定古蹟」,使得強拆它的人,僅能依《建築法》,被輕罰三千元而已。更何況,強拆它的人沒抓到,連三千元罰金都不知向誰討!

既然逮不到拆它的人,姑且稱是上帝派來的「天使」拆的吧。「天使」一定知道如何鑽法律漏洞,才選擇了這個時間點動手;「天使」一定知道宜蘭縣政府對於天主堂的保留態度不夠堅定,才會大膽硬來;「天使」一定知道公權力執法不力,才會心存僥倖拆了再說,反正抓不到。「天使」無影無蹤,逍遙法外,留下了現場的斷垣頹壁以及很晚到場的官員們的一臉錯愕與無辜。

事發後,代理縣長陳金德找來了建設處和文化局官員。建設處長林國民說,礁溪天主堂的人上個月底曾來申請拆除執照,但後來又撤回;文化局也將矛頭對準天主教會。看來,官方推測「天使」不是上帝派來的,而是教會派來的。荒謬的是這群握有公權力的地方官員,只能和老百姓一樣去猜、去推測,而對於釐清案情的相關人證物證,一籌莫展。

若非宜蘭縣政府放水,它不可能就此拆毀。試想,當政府一心想把關,會做不到嗎?當政府一心想護航,會做不到嗎?同樣地,當政府一心想放水,那便沒有放不了的水。保護礁溪天主堂免於拆毀,宜蘭縣政府非不能也,是不為也。宜蘭縣政府對於審議會的決議延宕多時而不予公告,對於礁溪天主堂「暫定古蹟」的身分,明明能夠展延卻不去展延,適足以反映出宜蘭縣政府不是不能公告、不是不能展延,而是一心不想公告、不想展延,藉著「資料錯誤」、「文資調研」等技術性杯葛,想方設法的推拖拉,待時間一到,「天使」動手,成就了另一樁台灣的文資浩劫。對此,縣府政風處應主動介入,調查是否有不當的利益輸送,人謀不臧。

元凶有兩種,一是主動的明令者,二是被動的默示者。礁溪天主堂案,宜蘭縣政府屬於後者,明明能高舉《文資法》──保護歷史建物的武器──卻被動的、消極的將其丟在一旁,不為文化保存發聲的同時更無視於文資委員的決議,任憑這個承載歷史的空間,毀於一旦。

宜蘭縣政府表示,在發現被拆之後已將它指定為暫定古蹟,期能亡羊補牢,同時,也把丟在一旁的《文資法》撿起來,裝腔作勢地重申第103條:「(違者)處六個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五十萬元以上二千萬元以下罰金」。不,除了第103,更應搬出第109條:「公務員假借職務上之權力、機會或方法,犯第103條之罪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一座好端端的歷史建築莫名其妙被拆,一干人等誰也別想推諉卸責!

諷刺的是,鄭麗君主政下的文化部召開了全國文化資產會議,會上講得天花亂墜,做出一堆華而不實的承諾,與地方脫節。不知自吹自擂的鄭部長看到任內接二連三在各地上演的建物拆毀與歷史崩壞,除了繼續個人政治秀以外,作何感想?

2018年1月31日 星期三

政治介入的華視案

華視總經理郭建宏日前遭董事會撤換,引發政治力介入公廣集團的疑慮。華視董事張天立嗆郭總:「他說自己被解職是政治力介入,但他當初上任就是政治力介入,他自己根本就是政治力介入的受益人,並非受害人。」

政治介入,千真萬確

當初,郭建宏到華視當總經理,余天是推手。余天為了能讓郭建宏當上華視總經理,出力甚多,連董事長陳郁秀都替郭建宏拉票,運作董事會使他當選。如果郭建宏出了問題,余天要負責,陳郁秀更要負責。她撤換郭總的七大罪狀中,第一是「領導力不足」;果真如此,那麼陳郁秀便是那個讓他上台給他機會展現「領導力不足」的董事長,反映出自身的識人不明,用人無方。當郭建宏被趕下台的同時,大權在握主導人事任免的陳郁秀董事長也應向國人認錯道歉。

郭建宏確為政治力介入的受益人。當初,他和華視打官司,雙方鬧得不可開交,孰料豬羊變色,敵人變長官,郭建宏成了郭總,和華視的官司也不打了。任何一個明白事理的人,都不可能讓充滿嫌隙的雙方在宿怨未了之前展開合作,但陳郁秀哪管這些,非郭建宏不可,搞到後來,華視部分人員和郭總關係不好,寧可走人也不願在他手下做事,紛紛求去,這難道全怪郭建宏?就算全是他的錯,將他引狼入室更引入華視而導致內部失和人事紛擾的陳郁秀,不需要檢討?

諷刺的是,指出郭建宏是「政治力介入的受益人」的董事,對於當初余天和陳郁秀聯手運作郭建宏當總經理的政治力介入,沒有抗議、沒有制止、沒有斥責、沒有揭發,於政治任命之時悶不吭聲,於政治任命之後也不辭職明志,任憑自身乃至於董事會被政治擺弄。那些號稱公正中立的董事們聽從了陳郁秀,把郭建宏選出來當老總,如今老總出了事下了台,他們卻裝出一副事不關己、正義凜然的模樣。試問:不顧公共媒體的價值、甘願被余天和陳郁秀挾持而把一個問題人物選出來禍害華視的「公正中立」的董事們,能將責任撇得一乾二淨?

沒有「公正中立」這回事

華視案突顯了一個殘酷的事實:黨、政並未退出媒體,依然滲透其中;公共媒體不是公共的,而是政府的媒體;政府換了哪個顏色的黨執政,政府的「公共」媒體便是哪個顏色的黨。因此,扁朝的文建會主委陳郁秀可擔任公廣集團董事長;綠色政客兼藝人余天可左右公廣集團的人事、可為了郭建宏遭到撤換而在他的黨主席蔡英文面前告御狀;陳郁秀可運作董事會選出她要的郭建宏,一年後再運作董事會踢走她不要的郭建宏;陳郁秀可和她關係良好的民視聯手「改革」華視,而民視的立場傾向哪個黨,全台灣沒人不知道。公廣集團落在扁朝舊臣、綠色政黨、附隨媒體的手裡,能展露多少「公共性」,還需要期待嗎?

總有些公正中立的董事吧。不,就以本屆公視董監事為例,須經由立法院推薦的15位審查委員進行資格審查,其中民進黨推薦9位、國民黨4位、時力和親民黨各1位,員額按照立法院的政黨比例。換言之,一大、一中再加兩個小黨決定了審查會,而審查會決定了公視的董監事人選。公視的董監事人選,便決定於這個被少數政黨所把持並相互角力又妥協的審查會!如果那些以黨派利益為優先考量的審查委員不點頭,再公正中立的人也休想進公視當董監事!這不禁令人懷疑,由此產生的公視董監事,究竟有幾人能公正中立又如何能擺脫政黨和政治的牽制!

在此制度下,難有「公正中立」。多數的台灣人自認是無黨無派的,但一到了選舉、當了選民,選出來的「無黨籍」立法委員居然寥寥無幾,以致於這個審查會中有民進黨、國民黨、時代力量、親民黨,卻沒有無黨籍!一個沒有無黨籍代表所組成的審查會,代表的是多數民意?獨立公正?它要決定公共電視(或媒體)的董監事而他們引領著公共電視(或媒體)的方向和未來!

總之,不論從實際操作或制度設計,公共媒體的「公共化」仍是漫漫長路,看不見未來。

2017年10月25日 星期三

文化台灣?賴揆鬼話!

近來,賴清德講了一段與文化有關的鬼話。他說他的五大施政目標,第一就是「文化台灣」;他拜託各部會加強合作,讓台灣人及外國遊客都知道台灣的文化內涵。

各部會如何加強合作?賴清德不談。賴清德不知道號稱跨部會拼文化的「文化會報」,在近一年半來,只開過一次,匆匆開了100分鐘便草草收場;賴清德不知道草草收場後的各部會對於文化漠視依舊,對於有利於文化發展的構想,處處掣肘。「藝文消費抵稅」便是一例,藝文界呼籲多年但財政部一路反對,文化部兩手一攤,束手無策。賴揆若真有心「加強合作」,能否由此下手,看看究竟問題出在哪,別淨說空話不做事。

賴揆說,要讓台灣人外國人知道台灣的文化內涵,但台灣文化內涵最重要的「民主、多元」精神,卻在文化部長鄭麗君一年多來的主政下,變得江河日下,有名無實。她是首位擁有黨籍、帶著黨員身分入主文化部的部長,破壞了文化治理的中立與高度;她受到黨意驅策,在社會尚未凝聚共識之前,悍然將中正紀念堂商品下架,引發不必要的對立;她口口聲聲由下而上的文化治理,卻大搞黑箱提出了兩百多億的前瞻計畫,罔顧下情上達;她上台不久說要促進「藝文消費」,不但沒養成國人消費習慣,藝文團體今年的票房個個在比慘!鄭麗君滿口大話,做不了事。在她主政下,文化部假民主之名,行獨裁之實;假多元之名,行一元之實。賴清德不撤換鄭麗君,卻奢言文化台灣,簡直睜眼說瞎話。

更諷刺的是,當文化部成天把「文資」掛在嘴邊時,賴清德在市長任內所爆發的「南鐵東移案」,處理得極爛,甚至落入「強奪民地」之譏。一個連住戶基本權利無法保障的台南市長、一個連迫遷爭議都解決不了的台南市長,居然一躍枝頭變鳳凰,當起了行政院長,承諾要保護「文資」,其虛情假意可見一斑。四年前,賴清德在市長任內接見李安導演時,竟當面邀李安拍攝八田與一或鄭成功的故事。賴清德不知道,李安最不擅長或最不願碰的,便是自己家鄉的故事。他能拍華人在美國的故事,例如《推手》《喜宴》;能拍外國小說改編成電影,例如《斷背山》《少年Pi》;能拍中國式武俠例如《臥虎藏龍》;能拍中國式色情例如《色‧戒》,但千拍萬拍,李安所拍過唯一一部和家鄉台灣有關的,是《飲食男女》,成績遠遜於上述。要找人拍台南的故事或者台灣本土題材,李安還不如魏德聖。說要邀請李安來拍,是賴清德這種不懂行情又不做功課的市長所說出來的話!

這便是賴清德的文化水平,也反映出賴清德的「名牌迷思」:李安是名導,是台灣之光,請他來拍準沒錯!他和一般官員沒兩樣,他們所重視的文化並非基層,而是那些已然成名的大咖、名流,只要抱住那些人的大腿不放,便能向選民交代「我有在做事」了。他們不去思考為何「台灣之光」必須離開台灣,方有機會成為「台灣之光」。李安當年寧可赴美過苦日子,也不願留在台灣拍片受窩囊氣。一旦政府上上下下漠視基層的文化工作者,憑什麼催生「台灣之光」!憑什麼打造「文化台灣」!

賴清德別再鬼話連篇了,除非先檢討文化部人事,自身再痛改前非、迷途知返,一切才有轉機。否則,有賴揆當豬隊友,「文化台灣」還需要敵人嗎?

2017年7月19日 星期三

戒嚴式的轉型正義

文化部長鄭麗君參加解嚴三十週年紀念會上表示:「我們對於白色恐怖歷史、對於威權統治時期國家暴力的遂行了解的太少,轉型正義是堂補修的民主課程,要全面推動人權教育。」她強調,人權超越一切,轉型正義就是誠實面對分歧的歷史記憶和政治主張,凝聚共同的民主、自由價值。

作為蔡英文總統的施政方向,轉型正義被視為鄭麗君的重點工作,自不在話下。然而,鄭麗君在推動轉型正義時,不顧程序與實質,於今年二月十日成立「中正紀念堂轉型推動諮詢小組」,全程黑箱密室,包括成員的組織、會議的進行、討論的過程、共識的達成,既不公開也不透明,隨後倉促下令將中正紀念堂內販售的公仔下架、展廳更名,引起各方譁然,社會對立。正義尚未轉型,鄭麗君的行事作風,卻像回到了三十年前的戒嚴。

戒嚴時期除了違反自由民主、迫害人權以外,令人髮指之處也包括了公權力的黨同伐異;立場相同者結夥打擊立場相左者,只問立場,不問是非,國家暴力橫行,多元價值受到壓迫與宰制。如今,在解嚴三十年後,轉型正義蔚為風潮,歷史必須正視,當年違反自由民主、迫害人權之行徑必須受到檢驗,然而,執政的蔡政府在心態上、作法上依舊黨同伐異,意見一致者結夥聲討反對者,非要說服老百姓接受公權力的既定方向。鄭麗君說「轉型正義是堂補修的民主課程」,但在補修這堂課之前,恐怕得先將「包容與尊重」列為先修,否則,這堂課只不過是政府壓著人民非上不可的必修課,甚至是安靜坐好乖乖聽講的軍訓課。

既然轉型正義,在鄭麗君眼裡,是誠實面對分歧的歷史記憶和政治主張,那麼為何在共識凝聚之前,非要強推「中正紀念堂轉型」?從文化的角度,反蔣是一種聲音,擁蔣也是一種聲音,二者反映出的正是各自「分歧的歷史記憶和政治主張」。身為文化部長,鄭麗君無心促使雙方對話,無力化解二者對立,她口口聲聲要「誠實面對」,卻轉過身去,背對與她立場不同的聲音,只願意面對自己的贊同者,待在自己的同溫層,試問此舉何異於戒嚴時期的黨同伐異!這不叫「誠實面對」,而是選擇性的面對。

為了推動轉型正義,鄭麗君不惜喊出「人權超越一切」。然而,當執政黨關心涉貪前總統的人權更甚於其他受刑者;當太陽花學運領袖之一陳為廷摸女生胸部的當下忘記了對方的人權;當太陽花學運領袖之一林飛帆說出「我們不僅不是完人,我們甚至都是充滿缺陷的人」等話語替陳為廷說好話的時候,不禁令人懷疑,人權是否超越一切?如果是,為何有雙重標準?為何記得蔣介石的白色恐怖,忘卻日本人的殖民恐怖?為何聲討國民黨欺壓百姓,無視於日本人迫害原住民?鄭麗君說人權超越一切,但真相其實是,個人私心與黨派利益超越了人權!試想戒嚴時期的加害者如果說出「我們不僅不是完人,我們甚至都是充滿缺陷的人」之類的話語為當年的醜惡行徑擦脂抹粉,會得到什麼結果?討打!幹話王!948794狂!

看來,在解嚴三十年後,台灣社會貌似走進了解嚴後的民主與多元,卻走不出戒嚴式的黨同伐異。如果堂堂文化部繼續依附執政黨的史觀,面對歷史時繼續偏視偏聽,繼續選擇性的記憶、選擇性的遺忘,那麼,轉型正義終將無法凝聚民主、自由價值,無法捍衛人權,無法通往和解。

倘若如此,轉型正義會以空話開始,空轉作收。

2016年12月25日 星期日

書店不是劇場!?

背包客劇團《書店的旅行》於日前演畢。演出前一個月,我們依循往例,向文化部申請減免營業稅與娛樂稅,但承辦人員回覆說,我們必須另附文件,包括台北市政府都市發展局(變更)使用執照存根、建築物公共安全自主管理檢查合格章、建築物防火避難設施與設備安全檢查申報結果通知書、安全及疏散規劃……等等。

去電就教於承辦人員,對方解釋因為《書店的旅行》演出地點並非一般劇場,而是書店,為了確保場地合格、安全無虞,才有這些「針對書店而來」的額外要求。於是,在和書店商量著應如何備齊文件的同時,卻發現在既定的時程內要走完所有的法定程序,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更何況,書店就是書店,是看書的地方,也沒有哪家書店的成立是為了將來有一天「劇團來表演」而特別去迎合「表演場所」的條件。如今,拿著「表演場所」的公安條件要求書店照辦,豈非強人所難!

當初,我們選擇了書店作為演出場所,純粹是為了想嘗試看看二者的結合,讓一齣「在書店旅行的戲」就發生在書店,動機很單純。除了劇場本身的考量,完全沒想到後來會面臨這種麻煩。

眼看演出在即,書店不可能跑完所有的行政流程而拿到文化部所要求補齊的文件,於是,我團決定撤回營業稅與娛樂稅減免申請案,放棄本該屬於藝文團體的權益,就當這件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我團不希望犧牲自身的權益,但我團更不希望看著書店為此忙得一個頭兩個大,只為了證明「公安無虞」,平白無故的增加那些原本不必擔負的額外負擔。我們驚覺,原來要在書店裡演一齣戲,是這樣困難!在文化部所認定的「表演場所」中,根本沒有書店的份,管你是基於怎樣的創意考量、劇場考量、藝術考量,對文化部而言,只有安全考量:不管你的演出內容、演出需求,給我安全、安全、安全,其餘免談!

誰說安全不重要,當然重要!尤其在去年的八仙塵爆之後,包括官方在內的所有人都嚇怕了,而往後,當文化部面對各式各樣的表演節目時,便從嚴審查,生怕出事。

千金難買早知道,如果當初我團和書店洽談合作時就知道官方的態度,一定能提早預備,把事情做得更周全,也省去後來的這些手忙腳亂了。但有一點實在令人費解:減免營業稅娛樂稅的申請時間是在演出前一個月,文化部在收件之後發現了這個「非正規的表演場所」必須「加強公安」,便急忙地聯絡、告知,然而對於我團和書店而言,即便使盡洪荒之力都來不及達到官方所要求的公安標準,除非天上忽然掉下一大筆錢,讓我們得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官方眼中的不足之處通通補強、精進,使書店成為法令規範下的「表演場所」。但換個角度想,為什麼書店要證明自己是符合法令規範的「表演場所」?書店本來就不是為了成為「表演場所」而存在的呀。

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團要選擇在書店「表演」,使它成了「表演場所」呢?好,這就得回到合作的初衷,回到一個想法(或者說是創意),想讓一齣戲在書店發生,嘗試看看劇場和書店是否有連結的可能,彼此能擦出怎樣的火花──不是火哦!官方最怕聽到火了,就算我們強調N+1遍沒有一丁點火,我們還是和吞火把的馬戲團沒有兩樣,適用於同一套法令,管你說破了嘴、寫破了企劃書,在這套法令裡,不行就是不行。

把這段經歷寫出來,是覺得一定不只我們遇上了這樣的事。今年,也有一些是搬演於「正規劇場」以外的戲劇演出,我們心想,友團可能也面臨著同樣的遭遇。

但我們認為,在行政程序上、在節目內容各自不同卻一體適用於同套標準下,文化部的處置與作法,究竟有無值得商榷與反思之處?

衷心盼望我們不會因而喪失和其他「非正式劇場空間」的合作熱情!不會因而減損勇於嘗試、勇於突破的創意!

2016年11月27日 星期日

金馬不可思議的得獎名單

第53屆金馬獲獎名單出爐,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創下先例的,不僅在於兩位同片的女演員同獲影后,還包括了在所有獎項中只得「新演員」一項的最佳劇情片。

混亂的給獎邏輯

獲得本屆劇情片、新演員兩獎的《八月》同時入圍了包括新導演在內的六項。但,這部「最佳劇情片」的導演無法拿下「新導演」一獎,反而由《一念無明》的導演奪得,而後者,則是連「最佳劇情片」的入圍名單,都沾不上邊。

換言之,這份得獎名單透露的是:一個成績優異到足以獲獎的新銳導演所拍出的電影,連最佳劇情片的入圍名單都擠不進去,而一個能夠拍出最佳劇情片的新銳導演,敵不過一個在最佳劇情片項目中落榜的競爭對手。

不僅如此,這部最佳劇情片《八月》,除了新演員以外,在其他獎項中全數落空,只憑一個新演員,便撐起了它的「最佳」。換言之,一個在技術獎項技不如人、在導演獎項沒有斬獲而單單拿下新演員的最佳劇情片,憑什麼成為一整年最好的電影?反之,如果它是一整年最好的電影,為什麼在導演和重要技術獎項通通吞敗,除了新演員以外,沒有一項是「最佳」的?

評審說他們第一個討論的就是「最佳劇情片」而且激辯了很久。試問這17人評審團所激辯出的最佳劇情片,到頭來所反映出的竟是這般混亂的、令人費解的給獎邏輯?

只抱走最大獎的《恐怖份子》

翻開金馬得獎名單,僅僅拿到兩個獎項的最佳劇情片,今年絕非首例。例如第21屆《老莫的第二個春天》、第28屆《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皆只拿到最佳原著劇本;第34屆《甜蜜蜜》張曼玉獲女主角獎;第41屆《可可西里》得最佳攝影。但,不論是原著劇本、女主角、攝影,對於一部最佳電影而言,皆屬重要大獎,份量自不在話下,而第53屆《八月》所創下的紀錄便是單憑一個「鼓勵性質居多」的新演員獎,便能榮膺最佳影片。自從「新演員」列為金馬獎項以來,這還是頭一遭。

回顧最近三十年的金馬獲獎名單,第23屆《恐怖份子》的「詭異性」似乎更勝一籌。該片只入圍了最佳劇情片、女主角和原著劇本三項,最後卻抱走最大獎。或許,它被高估了;也或許,它被低估了;又或許,評審才是恐怖份子,而令人摸不著猜不透的評審標準才是最恐怖的。從第23到53屆,整整三十年過去,想不到本該具有公信力與說服力的評審至今仍被人議論著他們的決定與論斷,究竟有多少公信力,多少說服力?

在評審的決定與論斷中,最荒唐的莫過於指出入圍男主角獎的許冠文之所以中箭落馬,是因為他「本色」的演出而沒有成為「另一個角色」。問題是,評審何以判斷許冠文的「本色」?是他多半給人甘草、詼諧、逗趣、令人發噱的小人物形象而使之變成了他的銀幕本色,還是評審的每一人私底下都和他熟識,完全了解他的真實性格與「本色」?反之,評審何以認定出線中獎的男演員成功塑造了「另一個角色」而與其原有的「本色」無關?有沒有可能是因為評審不夠認識他的「本色」便以為他塑造的是「另一個」有別於自身的「角色」?可見,類似於這種模稜兩可、含糊其辭的二分,雖然經常被拿來品評演員的演技,卻是禁不起考驗的說法。

其實,評審只要說:「相較之下,許冠文演得不夠好。」這樣就行了。有些事情不需要多做解釋。解釋愈多錯誤愈多,反而顯露出自身的偏見了。

從公平的角度看評審,那麼每個評審都有偏見;從偏見的角度看評審,那麼每個評審都很公平。如此一來,金馬得獎名單往往令人感到既「實至名歸」又「莫名其妙」,也就不足為奇了。

2016年8月13日 星期六

籲請原住民族退出總統府的委員會

蔡英文要在總統府成立「原住民族歷史正義與轉型正義委員會」,號稱是個原住民族集體決策的機制,但它的象徵意義大於實質,無助於歷史與轉型正義,籲請原住民族在訴求未獲官方具體回應之前,不要貿然參加,以免再一次上當受騙,得不償失。

根據總統府的說法,蔡英文在8月1日「原住民族日」代表政府向原住民族道歉,宣布設置「總統府原住民族歷史正義與轉型正義委員會」,親自擔任召集人,與原住民族各族代表共同追求歷史正義。然而,蔡總統8月1日道歉後,隨即引發原住民族的反彈,甚至走上凱達格蘭大道陳情,要求她兌現承諾。

細究這個委員會的「設置要點」,確實厚此薄彼。相較於行政院轄下的「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不但能要求行政機關義務協助調查,被調查者還有義務要配合調查,但,這個屬於原住民族的「促轉會」不僅沒有這些,甚至連「調查」二字在全文中都付之闕如。雖然,條文中提到「本會為執行任務,得洽請政府相關機關提供必要之文書、檔案或指派所屬人員到會說明。」但相較於前者的「主動調查」、「義務協助」、「義務配合」,後者明顯心虛了許多,氣虛了許多。蔡總統不願將二者一視同仁,究竟在顧忌什麼?

這個委員會只在於研議、討論、建議,和顧問沒有兩樣。根據設置要點,「本會下設土地小組、文化小組、語言小組、歷史小組、和解小組等主題小組,負責相關事項研議,提請委員會議討論。」換言之,各小組研議之後交由委員會討論,委員會討論之後如有行政、立法的建議,再交由「行政院原住民族基本法推動會」來議事、協調,推動後續的工作。換言之,委員會「集體決策」的執行與落實,須仰賴於「推動會」──該會有三十九個委員,其中有十個政府官員,卻獨缺文化部長。試問「文化小組」所做出的任何研議、建議、決議,交給一個沒有文化部長在內的「推動會」,究竟能推動出怎樣的具體成果,難道不可疑嗎?

再者,根據設置要點,委員29至31人,其中原住民族十六族代表各一人及平埔族群代表三人,在四個月內由原住民族及平埔族群推舉產生,人選以民族和部落的共識為基礎。此外,應於105年8月1日起算四個月內完成代表推舉工作。未能如期完成代表推舉工作之族群,其代表由總統自各界推薦之人選中擇一聘任。

這種限期完成、不然拉倒的規定,未免也太罷道了吧。身為上位者,我不但閉門造車、黑箱作業的擬訂了一套遊戲規則,還要求你遵守、要求你派代表參加、限期你推舉代表,一旦過了期限沒有代表就視同棄權,我就自己去找人。貴為總統,如此唯我獨尊的心態,究竟是尊重原住民,還是收編原住民?

試問,這個委員會和它的設置要點,有原住民各族的對話、參與、討論與共識嗎?難道只是一如過去的把戲,以上位者自以為是的「正義」,為原住民族訂製「正義」?

對於歷史與轉型正義,原住民族已提出了「調查真相」、「公佈真相」、「追究責任」、「補償受害者」、「紀念」、「改革體制」等六項工作,作為訴求。在這些訴求未獲官方具體回應之前,籲請原住民族以行動抵制這種徒具形式的委員會,以免上當受騙。

2016年5月22日 星期日

慘不忍睹的就職典禮節目

關於蔡英文就職典禮的演出節目,看完只能用「慘不忍睹」形容。

就職典禮總預算4131萬,活動與會場事務經費編列了760萬,場佈115萬。如果錢砸下去能換來國家的裡子面子,倒也罷了,問題出在數百萬煙火式的活動,到底呈現什麼,又留下什麼,值得國人深思。

消費社運

節目中原本規劃的社運列隊與再現的橋段,引發了社運團體的不滿與抗議,最後刪掉一些,以息眾怒。原以為「尊重」、「致敬」社運的想法顯然被打臉,殊不知將社運整隊、排列、遊行於統治者面前,正是對社運最大的羞辱。曾幾何時,一個自社運、街頭起家的執政黨,在上了台之後,會如此斗膽又不知分寸的冀望站在高高的觀禮台上,俯視腳下走過的社運,忘記社運的位置一向位於統治者的對面,而不是慶祝大會、就職大典的側面,而又有哪一個社運團體甘於從統治者的身邊經過、側面通過,只為了被統治者看一眼,換得統治者的尊重?

雖在最後關頭刪掉一部分,但在節目中仍保留了過往的政治民主運動。包括美麗島、野百合、太陽花等在內風起雲湧、影響台灣未來的歷史大事,高舉著當年醒目而響亮的政治標語,走過了台上統治者與台下民眾夾道的路面。當「我們願意為台灣的民主前途坐牢」的美麗島標語步入會場,就在白底黑字的標語下方,展示了數位當年為了自由民主犧牲奉獻的人像;在這些人像中,坐牢時間最長的施明德,在十年前曾領導紅杉軍反貪倒扁運動,其重要性不下於之前的野百合、之後的太陽花,但,在蔡政府經心策劃之下,卻將這個於己不利的活動連同它的標語一筆勾銷,像沒這回事。

原來,這個以「台灣民主進行曲」為名的節目,隱藏了政治性的篩選機制,計畫性的選擇也計畫性的遺忘;原來,在歷史長河走過的台灣民主,是配合統治者史觀的台灣民主,至今仍打壓異己、排除異己;原來,在歷史已遠、民主持續向前行之際,作為台灣珍貴資產的民主運動竟可包裝成貌似包容、謙卑的節目,成為當權者擦脂抹粉的政治嘉年華,粉飾太平。

文化樣板

至於「台灣民主進行曲」之前的「台灣之光」,更是近年罕見的台灣族群刻板印象的集大成。本節目中,最早與西方世界接觸的原住民,除了唱歌跳舞,還被說成「粗曠而草莽」,後因流傳到台灣的西方世界宗教信仰而改變了原本「粗曠而草莽的習俗」。穿著藍衫的客家族群永遠跳脫不出桐花、山歌、油紙傘和「細妹按靚」,使客家文化始終只能在數個基本符號裡打轉。以一曲〈夜上海〉概括外省族群的文化,同樣是了無新意而被用到爛的老掉牙,而更扯的是在舞台上一群舞動身體的外籍女子所組成的新住民,可謂將其形象扁平、窄化到了極點,完全無視於這些外籍移工或移民的辛勤,妄想去創造他們生活於美好台灣的假象。

被蔡政府所標舉的人民,便是以如此刻意又刻板的方式突顯出來。但,人民所形成的族群,族群所形成的文化,本不該如此粗糙的濫用,塑造成文化樣板。如果非要在有限的表演時間內做此嘗試,那麼創作者本身必須具有充分的文化涵養、歷史知識,才能在文化巨流、歷史長河中海選出精華,使演出內容聚焦,使焦點去蕪存菁,一新耳目。可惜,蔡政府沒做好功課,配合蔡政府的主辦單位沒做好功課。在他們思慮不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所端出的,便是貌似海納百川的一團散漫、一片零亂。

作為演示台灣歷史的節目,「台灣之光」所傳達的史觀很鮮明:從葡萄牙到國民黨,台灣人接受一個又一個外來政權的統治;面對日本的高壓統治、國民黨的威權統治,台灣人仍以堅忍不拔、笑給天看的「水牛精神」腳踏實地的從過去一路走到了今天。但,由於它過度簡化,只能呈現出部分史實的淺層表象,無助於引導國人與外賓去認識更多關於這片土地的動人故事。例如,日本時代只有「原住民抗日」、「日本人為了打二戰而強徵民兵」等等沒有前因後果的歷史碎片,而在戰後自日本手裡接收台灣的國民黨,除了228事件在大庭廣眾槍斃本土菁英,更製造出白色恐怖,如同舞台上打著一盞盞死亡氣息濃厚的白燈籠。原來,影響現代台灣至深至遠的兩個政權──日本和國民政府──為台灣帶來的只是:作孽,以及,變本加厲的作孽。

這種訴諸於官民之間二元對立的戲劇情節,使節目本身弱化了歷史感又欠缺了新思維,反倒像極了舊時代的樣板戲,令人不安也啼笑皆非。

啼笑皆非是因為樣板戲;不安的是,台灣戲劇與劇場發展至今,還在搞樣板戲。

更嚴重的是演出前,紙風車董事長柯一正導演在臉書上解釋:「紙風車的鄉鎮兒童藝術九年來跑遍台灣各角落,在兩年多前節目中加入了『在地的故事』從先民渡海、各國爭據、族群互鬥、國民黨遷台、228事變、學生運動到近期社運風起雲湧,演了兩百多場,觀賞者像在看臺灣近代史,沒有人抗議。」

這段話出自受人敬重的柯導,令人費解。柯導不會不知,這個節目的演出時間,不是尋常的巡演日;演出地點,不在任何一個鄉鎮;節目的觀眾,不再侷限於兒童和家長。它發生於元首就職典禮,拿的是政府預算,面對的是全國人民、世界媒體,而在這歷史性的一刻,它引領著世界看見台灣、認識台灣。如果非要做「台灣近代史」這麼巨大又難以駕馭的題目,柯導不會不知它必須因時制宜、因地制宜、因對象制宜的做出調整,而非框限於個人主觀的認知與偏好之內。

可惜,它就這麼東湊西湊,湊成了一個散焦的大拼盤,不禁令人懷疑這個以全台巡演聞名又被文化部視為「國家品牌」的團隊,是以如此化約史實、失之簡陋而草率的手法,將「台灣近代史」編給全台的小朋友看,演給全台的小朋友看。看完了這齣內容與形式皆有待加強的在地故事,小朋友對於台灣歷史的認識,是變得更深入,還是更淺薄?小朋友對於台灣戲劇的認識,是變得更豐富,還是更貧乏?

有了這種節目,有了這種節目所傳達的特定史觀,有了這種再現特定史觀的樣板包裝,小朋友早已藉由看戲而被灌輸這些外來政權的「壞人」幹了多少「壞事」,留下初步的(或許也是深刻的)歷史印象。難道,這就是受到蔡政府信任而雀屏中選的紙風車透過戲劇所演繹、所教導小朋友的台灣歷史並且將歷史人物的好與壞、行為的善與惡、事情的對與錯,如此一刀二分?

結語

活動的尾聲,台上大合唱美麗島,台下一面巨幅的台灣地圖鋪展開來,形成清晰有力的形象。在告別過去迎向未來的同時,就讓消費社運、文化樣板、簡化歷史的大拼盤、煙火式活動等等拙劣的產物,自此走入歷史。

2016年5月10日 星期二

馬政府文化施政的十大爛帳

馬政府要下台了,應該算一算它八年以來文化施政的帳。以下是它留給台灣社會的十大爛帳: 

1.         資源分配不公

一晚燒掉兩億的「夢想家」案,引爆爭議,此後加大了藝文界對於資源分配不公的反彈力道。無獨有偶,國發會給文化部的前身文建會100億委託12家「專業管理公司」投資文創,使資源分配嚴重的傾斜與失衡,事後更遭監察院糾正。 

2.         拼文創「產業」與「產值」

八年來,馬政府拼的不是文化,也不是創意,而是文創的「產業」與「產值」。兩年前,櫃買中心為配合政府而推出「文創類股」,無疑將「文化是門好生意」一語,更具體地落實於資本市場中,但產業、產值並非是文化、創意的一切。 

3.         文創法聊備一格

馬政府從「文創法」十五個法定的文創產業項目中,挑出六項作為旗艦計畫,包括電視、電影、流行音樂、數位內容、設計、工藝,但資源集中化的結果是排擠、壓縮了另外九項的發展,顯見「文創法」施行六年以來,僅徒具形式,聊備一格。 

4.         場館重大不重小

結合台北兩廳院、台中歌劇院、高雄衛武營等三大場館的國家表演藝術中心風光開幕兩年,文化部仍無法解決長期以來中小型展演空間不足的問題。規範Live House與小型場館的法規雖已鬆綁卻無配套,無疑框限了小型場館的生存發展。 

5.         表演藝術預算逐年下滑

今年表演藝術預算比去年減少1647萬,而扶植團隊預算於前年跌破2億,去年下滑至1億7千多萬,今年更降到1億6千多萬,顯見文化部漠視基層的表演藝術團隊,更使前後兩任部長的「沃土」徹底淪為口號。 

6.         文化部在兩岸服貿協議中喪失自主性

掀起社會爭議的「兩岸服貿協議」,不但令出版業者擔心印刷業的開放,等於變相使對岸的出版業入台,更令表演藝術界對於陸資來台經營劇場感到憂慮。文化部對內無法凝聚共識,對外無法爭取權益,喪失了發言權與自主性。 

7.         文化部以公帑補助國民黨立委

文化部驚爆以公帑補助國民黨立委一案,自去年九月底揭露至今,相關當事人對於圖利與洩密各執一詞,而廉政署形同虛設,查無結果。前次長邱于芸因遭質疑洩密而與部長洪孟啟互不信任而慘遭免職。値得注意的是,至今真相依舊未明。

8.         二代健保剝削藝文工作者

單筆收入超過五千就扣2%「補充保費」,嚴重影響了藝文工作者的收入與權益,但文化部對此悶不吭聲、坐視不管,任由補充保費在瘦羊身上拔毛。文化部以法國「44個文化部」為目標,卻連衛福部都擺平不了,簡直自打嘴巴、自取其辱。 

9.         失當的美感教育

教育部編列五年42億推動美感教育,平均每年約八億元,規畫八十一個工作項目,但至今敗象顯露,已淪為「砸大錢、求心安」的口號。美感是文化的一環,文化部豈能置身事外,任憑納稅人的錢平白浪費,交給教育部去做表面工夫! 

10.     競選政見跳票

八年前的馬英九說,要將文化預算四年內從1.3%提高至總預算的4%;要成立「公共電視閩南語製作中心」及專屬頻道;要提撥50億創設「文化外交基金」……以上的政見全面跳票,不但不道歉,也不給一句交代,可謂不負責任,信用破產。

2016年4月10日 星期日

蔡英文的轉型正義終將失敗

總統當選人蔡英文女士要推動「轉型正義」。看在文化公民的眼裡,這不僅是政治改革,也是文化工作。但,無論改革的是政治或文化,她的轉型正義終將失敗。

一般而言,「轉型正義」有三個工作重點:對於過去暴政下的受害者,還其公道;對於加害者,予以追究;對於歷史,還原真相。1995年,南非成立「真相與和解委員會」,調查自1960至1994年種族隔離期間所出現的各種人權迫害案件,其中的三個委員會分別落實此三項工作重點:「補償與回復委員會」提出受害者的補償建議;「特赦委員會」處理當年加害者的個人特赦申請;「人權暴力委員會」負責記錄與蒐證,以掌握案情的來龍去脈。其成果是以1800萬美元的預算,收集了大約21000份受害者證詞,共有7112人認罪並申請特赦,並於2003年底針對種族隔離暴政下的受害者,進行賠償。

蔡英文女士東施效顰,也想成立「真相與和解委員會」。問題在於她本人與她所領導的政黨,一向漠視真相也無心和解。十年前,施明德先生所領導的紅衫軍反貪倒扁運動,要求陳水扁必須為其貪腐而下台負責,但,時任行政院副院長的蔡英文聽不見民意,無視於正義,始終裝聾作啞、安安穩穩的當她的太平官。十年後的今日,她搖身一變以改革者之姿班師回朝,但對於扁家的貪腐,她的態度依舊曖昧。如果對於十年前的歷史都能如此視而不見、充耳不聞,我們怎能期待她去還原二十年前、三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的歷史,帶領這個社會轉型,走向正義,通往和解?

至於她所領導的民進黨,問題就更大了。為了「轉型正義」四個大字,立法院的民進黨團提出草案,主張行政院設立「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九位委員由行政院長提名、經立法院同意;下轄四個工作小組,分別擬定「開放政治檔案條例草案」、「清除威權象徵及保存不義遺址條例草案」、「平復司法不法、還原歷史真相及促進社會和解條例草案」、「不當黨產處理條例草案」。這些草案,很明顯是針對國民黨、針對該黨過去的威權統治與國家暴力而來,但就在著手於政治清算的同時,忽略了轉型正義所要求的歷史縱深。

何謂歷史縱深?2005年南韓國會通過了「為求真相與和解之過去史整理基本法」,調查自日本統治時期直到韓戰,以及脫離日本統治後的南韓於威權統治期間包括殘殺、失蹤、離奇死亡等各種人權迫害的案件;委員會由15名委員組成,分別由總統、國會政黨、大法官提名,並由天主教神父宋基寅擔任委員長,任期4-6年。換言之,南韓政府回顧了歷史,延伸了它的歷史責任,追溯至日本統治起始的1910年,使得這個基本法至少在表面上看來,沒有選擇性的記憶也沒有選擇性的遺忘。凡發生於過往的、凡受創的傷痕,都必須調查出來、整理出來,才能獲致真相,通往真正的和解。

換言之,國民黨的威權統治迫害人權,必須追究到底;日本的殖民統治迫害人權,同樣必須追究到底。

意即:我們要追究228的歷史真相、白色恐怖時期的人權迫害,也要追究日本政府如何迫害台灣人民、強徵慰安婦,促使加害者認罪並還給受害者公道。因為,真正的轉型正義不應有黨派之私、雙重標準;不能有選擇性的記憶、選擇性的遺忘;不能只是當前的清算,沒有歷史的縱深;不能只聲討國民黨的不義黨產,不追究扁家A走的國產。

但這些,民進黨和黨主席蔡英文做不到。他們只看見國民黨的黨產,沒看見陳水扁的家產;他們只看見蔣家政權的暴政,沒看見日本政府的不義;他們只看見國民黨的白色恐怖,沒看見日本的殖民恐怖;他們要求特赦陳水扁,卻不要求陳水扁認罪。一個不認罪的人,如何赦免?一個片面主張赦免的黨和它的總統兼黨主席所組成的政府,如何了解轉型正義的真精神,推動轉型正義的政治改革、文化工作?

在他們著眼於政黨利益、著手於政治鬥爭所搬弄、所操作下的轉型正義,只會出現一堆選擇性的受害者,選擇性的加害者,以及,選擇性的歷史真相。這與真相無關。這與和解無關。這與轉型正義無關。

蔡英文女士推動的轉型正義,終將失敗。

2015年12月27日 星期日

2015年十大文化新聞

1.         文化部驚爆以公帑補助執政黨立委

文化部驚爆以公帑補助執政黨立委一案,自九月底被揭露至今,相關當事人對於圖利與洩密各執一詞,而廉政署查無結果,至今仍真相不明。

2.         文化部內鬨,前次長邱于芸被免職

文化部前次長邱于芸因「補助執政黨立委」一案而被質疑洩密,又與部長洪孟啟互不信任而慘遭免職。高層內鬥,人事動盪不安。 

3.         表演藝術預算持續走低

明年度表演藝術預算比今年減少1647萬,而扶植團隊預算去年跌破2億,今年下滑至1億7千多萬,明年更降到1億6千多萬,顯見政府漠視表演藝術。 

4.         文創投資2.0上路,成效不彰

國發會撥款二十億推動文創投資第二期計畫,但無法有效解決中、微型文創業者不易被投資的困境,文創環境依舊貧瘠與艱困。 

5.         倪重華爭議不斷

台北市政府文化局長倪重華上任以來爭議不斷,不但被文資團體打不及格分數,更因破壞台北電影節的獨立精神而三度道歉以平息眾怒。 

6.         柯文哲為「文化恐怖份子」道歉

上台後頻頻失言的台北市長柯文哲將文資團體比喻為「文化恐怖份子」,反映出其對文資、文化的傲慢與輕視。後於議會備詢時道歉。 

7.         松山文創結案

台北市政府公布「五大案」(原稱「五大弊案」)調查報告,將「松山文創案」以「不合理、有疏失,移送監察院」作結,可謂雷聲大雨點小。 

8.         洪孟啟就任第二任文化部長

龍應台下台後由洪孟啟接任文化部長,以「龍規洪隨」為原則,卻因「執政黨立委圖利案」而陷入領導危機,灰頭土臉。 

9.         選後跳票,不分顏色

各黨在選前開出的文化支票,難以經得起檢驗。除了執政近八年的馬政府無法兌現當初的主張,就職滿週年的柯市府亦承諾跳票。文化公民須自救與自強。

10.     文化政策持續被邊緣化

2016大選在即,候選人提不出像樣的文化願景與政見,媒體亦無法有效監督,使選舉回歸於政策面的探討。文化政策難以受到關注,持續被邊緣化。

2015年11月29日 星期日

文化部欠社會一個真相(三續)

文化部以公帑補助執政黨立委一案,從九月底被揭露至今兩個月以來,相關當事人對於圖利與洩密仍各執一詞,廉政署仍查無結果,本案依舊欠社會一個真相。

被文化部免職的前次長邱于芸日前在台大法學院演講時意有所指地表示,一個被部長堅稱當場否決的案子為何沒有載明於會議紀錄而繼續列案,似乎透露著本案內情不單純、文化部長洪孟啟公然說謊。自她先前痛批文化部不敢公佈四月七日的會議錄音檔以來,雙方始終各說各話,沒人願意坦誠,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講明白,使本案在爆發兩個多月以來,仍深陷於各自表述的泥淖,一片髒汙,無人清白。

文化部四月七日的會議紀要中寫道:「可撥經費作為執政黨委員補助費」,補助費用「額度約250萬」。全案原委以及為何載明於會議紀要,在案情爆發兩個多月以來,文化部高層好像患了失憶症,對於圖利的指控避重就輕,對於關鍵的問題含糊其辭,只見推諉卸責,無人勇於承擔。「民無信不立」,因本案而付出慘痛代價的文化部已然深受重傷、失信於民,凡人事之安排、政務之推動已徒具形式,毫無意義,立法院不如將文化部的預算全數刪除,等真相大白之後再說。

輿論也是點到為止,一切向明年大選看齊。然而,歷經這麼多次的選舉,難道還看不出所謂文化,不過是政客們妝點門面的口號?文化政策一如過往,在鬧哄哄的選戰新聞中缺席,總統候選人不但提不出像樣的文化願景與施政方向,就連包括本案在內的諸多施政弊病,彷彿雲淡風輕,船過水無痕。執政的國民黨護航文化部,對於相關的疑點不去追蹤,能閃就閃;在野的民進黨監督不力,一心只想趕快勝選,班師回朝。如此漠視於文化施政,即便明年再度政黨輪替又如何?不過就是換另一批人玩著同樣的把戲罷了。

廉政署至今仍未公佈調查結果,除了反映出該署的失效,或許本案最大的貢獻便是突顯出文化部如何失德敗政,朝野政黨如何自私與擺爛,輿論如何隨著選戰與政客們的興風作浪而起舞,而忽略了真正該關注的焦點。在看清這些醜態嘴臉的同時,本站會持續緊迫盯人,直到一干人等把真相還給社會為止。

2015年10月31日 星期六

文化部欠社會一個真相(再續)

文化部以公帑補助執政黨立委一案,文化部長洪孟啟和前任次長邱于芸持續上演互咬大戲,對於洩密各執一詞,廉政署調查了半天至今仍無結果,本案依舊欠社會一個真相。

粗暴的寄存證信函給文化部長後來又被文化部粗暴免職的前次長邱于芸替自己喊冤,再三強調自己不是洩密者,並在臉書表示文化部不敢公佈四月七日的會議錄音檔。此語一出,各界譁然,文化部長在面對立委質詢時,公開否認有錄音檔,讓整起事件陷入另一個爭端。錄音檔如同洩密者,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正副首長之間必定有人說謊,雙方各說各話,唯一的共同點是沒人願意坦誠,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講明白。洪孟啟不說,選擇向外界自清的邱于芸也不說,官員們漠視公眾利益,無視於老百姓有知的權利。

在文化部四月七日的會議紀要中,白紙黑字寫著:「可撥經費作為執政黨委員補助費」並清楚載明補助費用「額度約250萬」,明目張膽的程度前所未見。會議總有與會者、總有會議紀錄者、各事項總有提案者,既然文化部長記得自己很快否絕,應不難了解全案的原委以及究竟是如何形成白紙黑字的,但在事情爆發後的一個月以來,相關人士彷彿人間蒸發,文化部高層宛如得了失憶症,對於圖利的指控避重就輕,對於關鍵的問題含糊其辭,事到如今只見官官相護(除了互鬥的那幾位),無人勇於面對與承擔,倒是病倒的病倒,就醫的就醫,以健康為由能閃就閃。公職與其幹得如此辛苦,不如主動請辭還鄉,為自己留下尚存的一點尊嚴。

全案到廉政署肅貪組至今兩週,仍未公佈調查結果。本案不可謂不單純,除了物證,就是人證。部分人證為了保住公家鐵飯碗,供詞中抱以選擇性記憶或失憶是再所難免的,以廉政署肅貪組員的聰慧,不難釐清,就只怕相關人等早已串供完畢,廉政署再怎麼調查,終難水落石出。本案自九月底見壹週刊,於兩週前交廉政署肅貪組,至今已十月的最後一天,辦案如此牛步化,再拖下去恐失信於民,難逃效率不彰之譏。

本案發展至今,除了揭露文化部的黑心,也拆穿了朝野政客的黑心。事發時,藍委大動作跳出來自清、發誓,等到四月七日的內部公文曝光之後卻啞口無言,終於收起了那些裝模作樣、狂言傲色。反觀綠委也好不到哪去。原本對本案窮追猛打,但對於自家同樣作為補助案的「協助」角色卻三緘其口,選擇性的揭弊,而對於同一份會議紀要中文化部竟拿著公家錢給前朝大員陳郁秀──訂購陳郁秀七十套書──更選擇視而不見。雙重標準,可見一斑;朝野同黑,鐵證如山。

本案全面反映出文化部的失能、廉政署的失效、朝野政客的失德,官場現形再添一筆。看清這些人醜態嘴臉的同時,真相卻仍未明。關心文化的各界請持續協力緊盯,直到他們把真相還給社會為止。

2015年10月17日 星期六

文化部欠社會一個真相(續)

文化部以公帑補助執政黨立委一案,最新進展已演變為會議紀要曝光、文化部次長邱于芸免職,但調查結果截至目前為止尚未出爐,真相依舊不明。

本案究竟由誰指示交辦,至今仍各說各話,倒是立法委員段宜康日前曝光了一份會議紀要,在十八項「部長列管事項」中的第十五項,載明以下文字:

l   各業務司有具時效性補助案,可撥經費作為執政黨委員補助費;以教文委員為主,每位委員額度約250萬元。

l   請主秘協助,向各單位科長宣導此事。

l   若委員尋求業務單位協助,該單位應回報國會組。

消息曝光後,文化部雖否認補助特定立委,但並未質疑該文件之真偽,顯然默認確有此文,只是並未予以落實,進入立委的口袋。同時,在各方壓力之下,文化部公佈今年一至九月在「立委協助」之下民間團體申請的「時效性補助案件」,總件數524,獲核准者414,而其中,由執政黨協助者282,在野黨協助者132,核准總金額2900萬。

對此,文化部旨在強調補助款的發放對象乃民間團體,不是個別立委;即便有部分立委協助申請,也是遍佈朝野,不僅僅是執政黨而已;即便有立委協助,也未必盡數通過,一切由審查委員決定。

(資料來源:文化部網站)

然而,文化部此舉無異於推諉卸責。它並未釋疑,為何在它白紙黑字的會議紀要中,民間團體的補助款可撥為執政黨委員補助費,還要向各單位宣導?至於立委「協助」民間團體申請補助,更是避重就輕,令人憤慨。原來,文化部的補助款可任由立委的黑手伸進來,以「協助」為名,讓部分單位受惠,縱容人治高於法治,政治凌駕專業,使有意申請經費的民間團體置於一個不公平的競爭環境,而沒有立委「協助」的民間團體只能自歎後台不夠硬,摸摸鼻子自認倒楣。既然立委諸公自認是光明磊落的「協助」,又何必忌憚於公布名單?難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協助」,不敢昭告於世?

在段宜康委員所揭露的會議紀要中,第八項「孔文吉案」與第十六項「陳郁秀案」同樣引人好奇。前者為現任的立法委員,後者為卸任文建會主委,他們這些有權有勢的人要電影、要出書,通通是「列管事項」,獲得了文化部的高度重視,例如「陳郁秀案」,會議紀要寫道:「以陳郁秀作為主要窗口」,甚至「已訂購七十套書」。試問:文化部可以訂購龍應台、邱坤良的書嗎?如果不行,為何能訂購陳郁秀的書?誰決定訂購?錢從哪來?文化部還有多少見不得人的黑箱、圖利、勾結,何不藉此全部攤在陽光下,供外界一次檢驗,別再閃躲與姑息了。


(資料來源:立法委員段宜康臉書,藍框為筆者標記。)

文化部次長邱于芸因洩密風波而被免職,更突顯出文化部的領導危機。既然高層失和、勾心鬥角,對內如何帶領政務的推動,對外又如何以文化凝聚民心?一個喪失公信力的部會,在次長免職之後,部長下台指日可待。在這些男女官僚通通下台走人之前,請把真相還給社會吧。

2015年10月3日 星期六

文化部欠社會一個真相

媒體踢爆文化部公帑私用,補助執政黨立委一人兩百五十萬,以此換取預算過關。消息一出,各方譁然,文化部長洪孟啟請辭,被點名的立委跳出來澄清,在野黨窮追猛打,行政院長毛治國慰留洪部長,洪部長接受慰留,政風處調查,廉政署啟動……一連串的動作接踵而來,什麼都不缺,卻獨缺真相。

兩方面看這個問題,首先是何人提議此補助案。根據文化部政務次長陳永豐的說法,曾有立委在立法院做出補助建議,因而在文化部的內部會議中討論此事,但被洪部長當場否決。換言之,此事起因於「有立委建議」,再經由文化部研議成案,並送案至高層決議。據常理推斷,若非交辦,那麼絕無討論之必要。文化部有哪個官員膽敢違反行政中立,自己突發奇想的提這種餿主意?想必是有人「建議」,隨後又有人承接了,於是便有此提議,而送進了文化部高層辦公室。問題就在於交辦人是誰、承辦人是誰、中間人是誰、過程為何,沒有一方願意說清楚,文化部的內部會議紀要中明明有白紙黑字,卻查不出寫白紙黑字的人,及其背後所指使的人。

其次是何人洩密。文化部長喊冤,一個被否決的提議竟然外流而成為眾矢之的,他感到難過與愧疚,向行政院長提出辭呈。從某方面而言,本案反映出文化部內鬥:有人拿到了會議紀要,交給特定媒體爆料,藉以鬥文化部、執政黨,逼部長走人,充滿政治動機,但另一方面,也不能排除是部內有人對此看不下去,便與特定媒體搭上了線,引爆此案。換言之,本案的揭發動機究竟是出於個人式的「見義勇為」,還是帶有政治目的的角力與權鬥,仍有待進一步釐清。消息不會自己長腳走出大門,究竟是何人透露、動機為何、目的何在,若有心追查,絕不可能查不出來。

無論調查的結果為何,本案已重傷文化部,同時亦顯示出台灣雖歷經二次政黨輪替,政治力卻仍深深影響、介入文化,使得文化不受政治力干預等等承諾,如今聽來格外諷刺。在此呼籲文化部全力配合司法單位,坦然接受、配合調查,將牽涉其中的人、事、物、公文、會議紀要、會議記錄、事情的來龍去脈等等,向社會講清楚、說明白。唯有開誠佈公方能取信於社會,而這或許是文化部挽救頹敗形象的最後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