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執政的國民黨,施政無法取信於民。「民無信不立」,反服貿學運,基本上是一場對於執政當局的不信任運動,它的能量之大、凝聚力之高,原因即出於對馬政府的怨、恨、怒,已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張慶忠的三十秒只是導火線,就算沒有那三十秒,也難保其後不會有其他的「張慶忠們」與更多令人非議的三十秒,來引爆民眾原本的一肚子火。馬政府趾高氣昂的以為兩岸談判,一切盡其在我,不好好與民溝通,也不化解各方疑慮,誤以為服貿可以捨政治而就經濟,低估人民對於中國大陸「以商圍政」、「以大資本吃掉小企業」的戒慎恐懼,事前既沒有做好各個產業的衝擊評估,事後在面對星火燎原的學運,又沒有足夠的政治智慧以解決問題。身為執政者,國民黨必須為所有的一切負起最大的責任;如此擺爛的中央政府,已走到窮途末路、非換人不可的地步。
其次是在野的民進黨,除了做秀,無法展現出更值得信賴的作為。凡遇重大爭議時,民進黨在立法院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霸佔主席台、讓會議開不成的戲碼,實為民主帶來最壞的示範。民主的一面是尊重少數,另一面是服從多數,但少數的民進黨只要求別人尊重──尊重它就是民主,要求它服從就是「多數暴力」,一心一意只就政黨利益在定義民主、操弄民主,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個曾經執政八年的政黨,甚至趁著服貿,仍不放棄操弄廉價的口號,將服貿與「賣台」劃上等號。難道挺服貿者都是挺賣台的人嗎?這種搞對立的、不希望他人抹黑自己卻專門抹紅別人的行徑,根本不配成為榜樣,領導台灣。
其次是學運,可謂瑕不掩瑜,應給予高度肯定。不過,雖然在持續對抗的戰略上、敏捷堅定的行動上值得喝采,但在部分策略上有些失誤,例如攻佔行政院所引發的警民衝突,無論怎麼將「國家暴力」的矛頭指向警察,亦無法合理化突襲行政院而破窗所違反的「和平非暴力」原則,削弱了自身的正當性。「太陽餅事件」更暴露出自律不嚴,而事後竟有部分學生席地而坐,吃著高官慷慨分送的太陽餅,令人搖頭。過去社運中常見的絕食,和以絕食表達決心與訴求的神聖性,在這次創造歷史的學運中,意外地走進了歷史。惟有繼續在立法院內保持高度的自律與自制,將來在退場的那一天,才能真正贏得學運的榮耀與社會的尊重。
再其次,讓我們一起思索代議政治。2012年1月14日,全台有超過七成的選民去投票,並以多數決,選出了現任的總統和立法院;兩年下來,總統與國會做得爛透了!但就算做得再爛,根據憲法,他們離卸任尚有兩年,這段期間,就由他們按代議政治的精神,代表人民組成政府。面對理想,我們很難受得了,但這就是現實。我們不妨想一想,如果不用革命推翻他們,我們能用什麼方式終結他們?不願走體制外,就必須回到體制內,如果兩邊都不走,還有第三條路嗎?這次的學運,讓我們看到一絲絲第三條路的可能性──佔領國會是體制外的,佔領後所提出的訴求又是體制內的──但這透露著很大的危險,因為你無法在批判別人非法的同時,又標榜自己的合法;揭發對手暴力的同時,又毫不懷疑自己所訴求的和平;指控別人違反民主的同時,又堅稱自己守護著民主的遊戲規則。這種危險性,形之於外的,正是讓一群理想而單純的青年、正義而美好的學運,進退失據。
換言之,如果不革命、不推翻、不改變目前代議政治的現狀,那我們就得面對法律、就得面對國民黨佔多數的國會、就得面對同樣姓馬的總統。
也就是說時至今日,無論是「先立法、後審查」,或者「逐條審查、逐條表決」,或者「制定兩岸監督條例」......皆看不出它們的意義與最後達成的目標。因為立法的、審查的、逐條審的、表決的、制定條例的,仍是同一批人、仍是國民黨佔多數的國會、仍是做秀的民進黨、仍是同樣姓馬的總統。基本咖不變的法律制定過程與結果,真會令人滿意嗎?
無論如何,感謝太陽花學運為包括表演藝術在內的各行各業,用身體、行動與意志力表達訴求,很費心也很盡力的展現出公民的素養與高度。沒有別的祝福,但願參與學運的青年們,在多年以後,想起今日並回頭看著自己,依然能堅定與自豪地道出:初衷不變,理想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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