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政府恐輸掉「青雲閣案」

位於台北市萬華區寶斗里的「暫定古蹟」青雲閣被地主突襲式的拆掉了，消息傳出，台北市政府的官員們無不義憤填膺，態度強硬的直指對方知法犯法，公然挑釁公權力。

強拆的不肖商人固然可惡，但台北市政府亦難辭其咎。在文化局的網頁上，公佈了事發的經過，包括如何接獲它疑似被拆除的通報，如何告知地主與建築師它是「暫定古蹟」而不能逕自拆除，如何在次日到達現場會勘。以下這段話尤其耐人尋味：

當日（按：即8/1）15:40本局簽准暫定古蹟專案小組名單，續調查專案小組委員可出席時間，於晚上6點40分確定可出席委員名單後，並確定開會時間為8/5(二)15:30。因開會時間急迫，本局於8/1（五）18:50前後，先以電話通知建設公司窗口代轉達屆時派員與會，並告知開會通知單將於現場補發。

讓我們重回這個令人心跳加速的現場。文化局知道青雲閣可能不保，就火速召開專案小組會議，委員們的時間喬了半天，最後決定在8/5下午三點半，然後，建設公司的窗口接到文化局的來電，聽文化局說：「我們8/5下午三點半開會，請你們派員到場，開會通知單到時補發給你們。」掛完電話，建設公司和地主進行沙盤推演，料想建築物在這次會議之後，一定會成為他們所不希望成為的「古蹟」，於是先下手為強；掛電話約十小時後，也就是次日的凌晨五點，青雲閣被拆。

這是拆除時間的來龍去脈。其實，地主和建商早就想拆，什麼「安全考量」、什麼「早在7月25日就開始清除建物，並非遲至8月2日才拆除」云云，只是應付外界的藉口，而他們一定還有更多的強辯之詞，讓心疼古蹟的文史工作者聽得火冒三丈。雖然不甘願，但，如果將來真的步入法律程序，他們最後未必會輸，反而是台北市政府有可能因「程序瑕疵」而敗下陣來。

首先，青雲閣究竟是不是「暫定古蹟」？何時成為「暫定古蹟」？讓我們回到拆除的前兩天，也就是7/31。根據文化局的說法，當天下午除了場勘，文化資產科長當面告知地主和建築師，「相關建築即刻起已逕列為暫定古蹟，倘若逕行拆除恐將面臨罰則及刑事責任。」換言之，如果文化局的說法屬實，那麼青雲閣的「暫定古蹟」時間點是7/31，因此，地主兩天後的行動確實是「強拆古蹟」。等等，問題來了，根據〈文資法〉第十七條：

暫定古蹟於審查期間內視同古蹟，應予以管理維護。

重點不在於暫定古蹟=古蹟，而在於暫定古蹟「於審查期間內」視同古蹟。如此一來，這中間是否有模糊地帶：審查期間以外的，可否視同古蹟？

讓我們試想一個場景：在法庭上，拆除的一方說得振振有詞：「你們7/31說它是『暫定古蹟』，8/1來電通知我8/5下午三點半開會，你們的『審查期間』何在？你們尚未審查，就說暫定古蹟=古蹟，依據何在？」

此外，根據〈文資法〉的子法〈古蹟指定及廢止審查辦法〉第三條：

古蹟之指定，依下列程序為之：

一、現場勘查。

二、審議並作成指定處分之決定。

三、辦理公告。

四、直轄市、縣（市）定者，報中央主管機關備查。

於作成前項第二款指定處分前，得召開公聽會或說明會。

換言之，指定某建物為古蹟，要場勘、審議，周延者會召開公聽會或說明會，會後再指定處分、辦理公告，地方政府還要報中央備查，如此，法定程序才算走完。針對本案，文化局可捫心自問，程序走到哪了？萬一將來循法律途徑向對方討公道，站得住腳嗎？

建物土地所有權人發出的新聞稿，道：「拆除前並無在政府公開資訊查詢到任何古蹟或歷史建物的公告。」換言之，對方咬住「公告」這點，已經在打程序戰了，挑明的說它不是古蹟。既非古蹟，豈有拆除、毀損之說，又何來判刑與罰金？

當對方準備面對後續可能的行政處分，甚至著手訴願、行政訴訟等法律途徑時，我們的文化局長劉維公在面對外界「為何列冊卻不公告」的質疑聲浪，回應卻是出奇的天真：「列冊不公告是怕地主馬上拆掉，屬正常做法。」看不懂文化局的「正常做法」，卻感覺這句話不像是正常說法。

可見，這場突襲式的拆除行動，是精心策劃的結果。青雲閣長年受盡風吹、雨打、太陽曬，文化官員無有作為，直到面臨拆除時，才來危機處理，卻暴露出程序上的弱點，難敵對手的縝密佈局。我們當然希望青雲閣平步青雲，但眼下只見烏雲罩頂，古蹟失守，也回不去了。除了怠惰，找不出更好的字眼形容這些官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