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藝術界應對「文化創意產業」死心？

我是劇團的負責人，我們劇團每年固定有推戲的計劃。我們沒有固定的排練場地，多半是租友團的場地，或是借用朋友家。我們的演出地點是小劇場，除了寫企劃案去投政府的藝文補助，多半靠票房收入來打平我們的開支。政府的補助時有時無，有時錢多而有時錢少；補助如果沒有或者少得可憐，我們的票房壓力就會變得很大，需要賣力地催票拉票，把能夠動員的親朋好友全部拉進劇場，或者走進校園，打動熱情的學生，希望他們大力支持，票多買幾張。我們在政府眼中是「非營利團體」，我們也向政府申請了「非營利」證書，因為惟有如此，我們的票房收入才能完全屬於自己，不然每賣出一張票就要繳納一張票的「娛樂稅」。我們知道這樣做的不只我們，別的劇團也大多如此；我們也知道這樣做的不只戲劇圈，音樂、舞蹈乃至於表演藝術界的很多朋友也是如此。我們不是社會上所謂的「公司」，但我們的所作所為並不比「公司」來得少。

最近我們對於「文化創意產業」感到迷惑。原因是，這六個字將我們包涵在內，但好像又與我們的關係不大。例如，政府從眾多的「文化創意產業」中挑出六項作為旗艦計畫，要砸大錢來好好發展電視、電影、流行音樂、數位內容、設計、工藝。政府施政有優先順序，這也無可厚非，更何況「表演藝術」並非是唯一被排除在外的「產業」。但吃不到大餅怎麼辦？像我們有幾位聰明的朋友，最近在考慮將他們的個人工作室轉型成「公司」。我問他們，為什麼如此？他們說，為了爭取「文創補助計畫」。我去了解以後發現其中有一個「圓夢計畫」，雖然該計畫所補助的對象是「尚未以營利為目的」的個人與團體，看起來很不錯而我們劇團也算符合條件，然而，這個補助計畫的終點，是要讓你變成從事營利事業的「公司」。也就是說，這個計畫把你視為一個創業者，要看你的創業計畫可行性、創業資金來源與運用規劃、永續性經營發展策略、商品特色與市場定位等等，符合這些並通過評比的，才有機會「圓夢」。我心想，我有劇團，不等於已經是創業了嗎？為什麼還要鼓勵我們提案來轉型成「公司」？如同前面所言，我們的所作所為也不比「公司」來得少，只是不叫「公司」而已。更何況，如果改成了「公司」，雖然可以去爭取各項「文創補助」，但眼下的問題是，我的成本增加了、要繳的稅變多了，公司在運作上所衍生的各項庶務更繁雜了，我們的「非營利」證書必須作廢，而且每賣一張票就要上繳一張票的「娛樂稅」。站在表演藝術的角度，我在思考：變身為「公司」，這樣真的會讓我們的創作環境變得更好嗎？

算了，我們應該好好珍惜現有的補助機制，不要去肖想「文化創意產業」能為表演藝術界帶來更多更大的餅。本來，我想寫的是：表演藝術界應對「文化創意產業」死心。後來我發現我個人的悲觀不應該強加在「文化創意產業」所帶來的樂觀與榮景上，於是便將句號改成問號，當做文章的標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