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博與我何干

我住內湖，交通工具是公車與捷運。我通常會先搭公車到圓山，從圓山搭捷運前往目的地。早在半年甚至更久以前，公車路線有了改變，原本直通通的行駛方向開始繞道，公車站牌也不在原來的地方了。看著中山足球場一旁施工的圍欄和進進出出的工人，我知道這裡即將舉辦一場名為「花卉博覽會」的活動，但這個活動除了使我花更多時間搭公車以外，究竟與我何干我一點也不明白；如果是為了賞花，我大可去士林官邸或者上陽明山，幹嘛要勞師動眾將一個原本踢足球的場地佈置成一個大花園？更何況也沒有哪一個官員站出來說清楚台北市為什麼要辦花博、花博的精神何在，所以我只能這麼想：「反正，花博就是繼聽奧之後的另一個大型活動。」意義即此，對於身為台北市民的我而言，沒有更多了。至於外界提到花博帶給市民的感動，或者，作為主辦城市所帶來的市民光榮感，很抱歉，我沒有這種感覺。

有一天爸爸從里長那裡領回一株盆栽，盆邊貼著花博的logo，說是每一戶有一盆。我心想，沒花一毛錢先拿到花博贈品，而且能使家中後陽台增添綠意，挺不錯的。不久後，我看到電視新聞上接二連三的「空心菜」話題，心想：「夭壽，園區內種空心菜那麼貴！」夭壽並不是我的口頭禪，居然會從我嘴裡冒出，可見這件事有多夭壽。在工作難找又阮囊羞澀之際，「昂貴的空心菜」確實挑起我的情緒，但同時也使我聽到更多的聲音，來自於揭發者與辯護者、朝野政治人物、官方與民間、設計者與專業人士……他們吵得沸沸揚揚，你來我往，絲毫不遜於百花的爭奇鬥豔。更重要的是，他們帶領我思考一個從未想過的問題：「為什麼花園裡會種空心菜？」一個砸大錢的花園裡居然有空心菜，實在是不可思議，我愈來愈好奇花博是什麼同時也意識到電視新聞是不可盡信的。在我甩開各種紛擾的聲音而自我探索之後，才了解原來花博的內涵並不是一株又一株的盆栽加總或者一般所謂的花市；花博是園藝，是園藝實力的展現。如果是這樣，嗯，那花博有點意思了。

「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而始流」。詩人曾經暗示，就算沒有人類的參與，大自然也會依時萌發，各自生成。然而，人類偏偏與其他動物不同，人類會與大自然互動。當人類面對山林草木的時候，除了會製造工具、覓食尋藥，更懂得運用智慧去規劃整理、排列組合，形成「園藝」，並且與時俱進，愈做愈好，思想上愈益豐富，技術上愈益新穎，外表上愈益多樣。園藝不是別的，園藝就是文化，園藝的過程就是文化的過程，展現的是人類的智慧，時間的累積，空間的差異，技術的進步，以及美感的體認，而這些因素加在一起，便是佛家所說的「諸緣聚合」；沒有「諸緣聚合」，園藝便無法成就，文化更難以塑造。我想，花博就是這樣一場關於園藝的文化活動，集合了眾人、物力、財富、心意、技術、美感，諸緣聚合的將大自然帶進城市，要使得早已從山林草木中出走的人類，目光再一次投向山林草木，並且想一想在面對大自然的時候，人類究竟要如何參與，彼此又該如何互動。如今，花博是一場園藝盛會；將來，在閉幕以後，花博是一場綠意盎然的文化記憶。能在灰濛濛冷冰冰的都市叢林中回味一片片綠意以及大自然的千姿萬態、欣欣向榮，多好！

如此，花博就不只是「另一個大型活動」而已，反倒有點感動我了。身為主辦的台北市的市民，我也開始覺得有些光榮了。總算。